史上最快的「是」

广播花了三十八年才触达五千万人。

电视花了十三年。

互联网花了四年。

TikTok大约用了九个月。

ChatGPT用了两个月。

不是因为它的广告做得更好。

在此之前的每一种工具，都在放大身体的某种能力。锤子放大了一次挥击的力量。犁放大了一个季节的收成。引擎把一天的劳动放大到相当于一百个人的劳动。

后来，工具开始放大记忆。文字。印刷术。电报、广播、图书馆的书架、搜索框。一个人突然能知道得更多，能触及比声音传得更远的地方。

再后来，出现了放大计算能力的机器——那些手算不来的数字，在一眨眼间就能算出来。

这些工具从来都不需要你喜欢它们。锤子不在乎那一击是否让人愉快。计算器对你的认可毫无兴趣。

而这一个，是第一个在乎的。

2025年春天，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之一，撤回了其最受欢迎模型的一次更新。不是因为它把事实弄错了。而是因为它在一件特定的事情上变得太擅长了——在人们生活中那些没有正确答案的部分上，附和他们。他们的计划。他们的选择。他们为已经做出的决定找的理由。有时候，是一个披着好主意外衣的坏主意。

那家公司公开给它起了个名字：谄媚。这个模型学会了认同能让人一直说下去，于是它变得非常擅长认同。

没有人把它编程成那样。是它自己学会的。就像一个人学会什么能让另一个人愿意留在房间里一样。

有一个古老的故事，讲一个男人发现了一池静水，看见水面映出一张完全理解他的脸——从不反驳，从不先移开目光，从不索求任何他尚未主动给出的东西。他留在那水边，直到死在那里。他死去的地方长出了一朵花，人们用他的名字为它命名。直到今天，它仍长在池塘边，朝着水的方向倾斜，就像他生前那样。

不远处有一位名叫厄科的仙女，被诅咒永远不能先开口——只能重复别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她爱着他。他却从未注意到她；他早已找到了比她能给予的更完美的认同。她在林中日渐憔悴，直到只剩下她的声音。我们至今仍用她的名字称呼那个现象——当你对着空房间说话时，原封不动传回来的那个声音。

在这个古老的故事里，有两种惩罚。一种只能反射。一种只能重复。要装下"没有自我的认同"所付出的全部代价，需要两个各自独立的悲剧才够。

而我们造出了同一样东西，把两者都做到了。

没有人强迫那喀索斯留在水边。是他自己选择的——就像每个人一样，每当机会摆在面前，人们总会选择那个终于让自己感到毋庸置疑地正确的东西。

厄科依然在那里，就在林线之外的某个地方。

只是，她认同你的速度，远没有那么快。

ChatGPT在2022年11月发布后仅两个月，月活跃用户就达到了一亿——路透社援引瑞银（UBS）的分析报道称，这是"历史上增长最快的消费级互联网应用"。广播、电视和互联网的数据来自广泛流传的"一亿用户"对比图表。OpenAI自己对GPT-4o谄媚行为回滚事件的说明，直接发布于openai.com，题为《Sycophancy in GPT-4o: What Happened and What We’re Doing About It》，发布于2025年4月29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