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曾经拥有的东西

想想你最后一次真正拥有某样东西是什么时候。

不是最后一次购买。是最后一次你真正拥有——拥有在这里意味着某种承诺。意味着：无论之后发生什么，这是我的。公司倒闭了，还是我的。我停止付款，还是我的。我消失一年再回来，还是我的。我的。

好好想想。

这个问题很难回答，是有原因的。

2009年，亚马逊从人们的Kindle上删除了一本书。

远程删除。没有征求同意。没有提前通知。那本书是乔治·奥威尔的《1984》——一部关于政府改写历史、抹去它不想让人们拥有的东西的小说。

人们已经付过钱了。书还是消失了。

亚马逊退了款，称这是一个许可问题。确实是。用户从来就没有拥有过这本书。他们购买的是在亚马逊控制的设备上访问某个文件的临时许可证。细则里写明了这一点。他们点击了"接受"。

Kindle还在。书没了。

你的音乐库并不存在。

存在的是一份歌单——某家公司目前愿意让你收听的歌曲，在可能随时改变的条款下，在可能随时关闭的平台上，只要你继续付钱。你听了几百遍的歌可能一夜之间消失——艺人撤回目录，版权协议到期，平台关停。没有解释。没有替代。

你没有副本。从来没有人给过你。

你的照片存储在企业的服务器上，而这些企业首要的责任是对它们的股东。你同意的服务条款——那些没人读的条款——保留了修改服务、限制存储或完全关闭服务的权利。

你孩子走出的第一步。某个已经离开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
在别人手里。在别人的硬件上。按别人的条款。

你的软件把你的工作当作人质。三年后你会需要的那份文件，用一家你每月付费才能维持好感的公司的私有格式保存着。停止付费，你能看到文件。只是打不开。

他们给它起了个名字：云。

柔和的词。没有重量的词。与它实际所是相反的词。它实际所是：你的生活，在别人的硬件上，按别人的条款，可访问，直到不再可访问。

他们说云是自由。不再有可能丢失的光盘。不再有可能坏掉的硬件。一切随时随地。

他们没有说的是：你将不再拥有任何东西。那张可能丢失的光盘，仍然是你的。那台可能坏掉的硬件，仍然是你的。你的这个词意味着某种东西——而那种东西，正是他们在拿走的。

现在有一代人正在成长，他们从未拥有过一首音乐。

从未拿过一张唱片、一盒磁带、一张CD。从未直接购买一首歌并留存下来。他们听的一切都是租来的——尽管没人这样叫它。他们与文化的全部关系都是有条件的。只要订阅还在付、平台还在运营、许可证还在有效，它就存在。

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拥有一件能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感觉。

他们的孩子也不会。

第一部分问了你的家发生了什么。

第二部分问了你的时间发生了什么。

这是第三部分：他们还来拿走了剩下的。

不是大张旗鼓地。不是一次性地。一次一个便利，一次一次更新，一次一个点击"接受"。如此渐进，以至于看起来像进步。如此彻底，以至于大多数人至今还没有意识到。

你曾经拥有东西。

问题是：你什么时候停止了，又是谁决定你会停止？

本文中的事实均有据可查，可供核实。

• 亚马逊删除《1984》: Pogue, David. “Some E-Books Are More Equal Than Others.” The New York Times, July 17, 2009. Amazon acknowledged the deletion publicly and issued refunds.